台风来临前，超市货架上的矿泉水总被抢得最快。人们抱着整箱水往家走，好像只要水够多，就能把风挡在门外。我站在空荡荡的货架前，想起小区后面那家健身房的饮水机，台风天也照常开着。老板说，总有人要来练，练完了要喝水。那时候我觉得他有点固执，后来才明白，他守着的不是一台饮水机。

体育这件事，说到底就是身体在动。没有那么多道理可讲。跑起来，心跳就快；举起来，肌肉就酸。台风天里，有人在客厅做俯卧撑，有人在地下车库跳绳。空间被压缩了，身体还在找出口。那些囤水的动作，其实也是身体在动，只是方向不一样。一个往家里搬，一个往外面跑。

我认识一个练短跑的小伙子，台风天也去体育馆。路上树都倒了，他绕了四十分钟才到。问他为什么非去不可，他说一天不跑，第二天就觉得自己慢了。这种话听起来有点傻，但练过的人知道，身体是有记忆的。你停三天，它记得；你停一周，它开始忘；你停一个月，它就把你当陌生人。

体育从来不是孤立的。它跟天气有关，跟场地有关，跟一起练的人有关。台风来了，室外跑不了，就转室内。室内关门了，就在走廊练高抬腿。走廊也堵了，就在床边做拉伸。身体要动，总能找到办法。那些囤水的动作，也是身体在找办法，只是它找的是另一种安全感。

有时候我想，体育跟囤水其实是一回事。都是人对不确定的东西做出反应。台风要来，水会停，所以囤水。身体会老，会弱，所以去练。一个防的是外面的风，一个防的是里面的风。区别在于，囤水是被动的，练身体是主动的。主动久了，人就不太怕了。

那天我从空货架前走开，去了那家健身房。老板在擦器械，饮水机亮着绿灯。我接了一杯水，站在窗边看风把雨吹成斜线。他说，今天没人来。我说，我来了。他笑了笑，继续擦。我喝完水，开始做深蹲。外面风很大，里面很安静，只有杠铃片碰在一起的声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