巷口那盏路灯亮起来的时候，老陈的白色捷达正好拐进村口的窄道

城中村的巷子窄，路灯的光只能照到路中间那一溜。老陈每天这个点回来，车头保险杠上那道划痕在灯下看得清楚。他这辆车开了八年，手动挡，空调夏天不太凉，但他舍不得换。巷子里停满了车，有四五辆常年盖着车衣，电瓶早就亏了电。老陈的车是少数每天还在动的，早上六点半出去，晚上七点多回来，发动机的声音邻居都认得。他说这车就像巷口那盏路灯，旧是旧了，可每天还得亮。

巷子另一头住着收废品的老刘，前年买了辆二手面包车。那车后座拆了，塞满纸板和旧家电，车门关不严，过减速带时哐当响。老刘说买车是为了拉货方便，不用再蹬三轮。可他不太懂保养，机油黑了也不换，轮胎磨平了还接着跑。有回在巷口拐弯，车头蹭上了墙，掉了一块漆，他拿胶带贴了贴就完事。这辆车对他来说是工具，跟秤和绳子一个性质，能用就行，坏了大不了修。

住在三楼的小年轻上个月提了辆新车，白色SUV，自动挡，带倒车影像。他每天把车停在巷口外面的路边，不敢开进来，怕刮了。有次他试着往巷子里倒，后视镜差点撞上晾衣杆，从此就放弃了。他买车主要是周末开出去，平时上班坐地铁。车停在那儿，罩着车衣，只有周末才掀开。他跟我说，买车之前觉得有车方便，买了之后发现找车位比挤地铁还累。

巷子中间那户人家，男主人跑网约车，开的是辆蓝色电动车。他每天中午回来充电，从二楼窗户拉一根线下来，插在车头。他说电车省钱，一公里一毛多，比烧油划算。但他不敢跑长途，怕半路没电。有次接了个去机场的单，回来路上电量报警，他关掉空调，六十码慢慢悠到家。他说开电车就像用手机，得时刻盯着电量，心里不踏实。

老陈的邻居去年把旧车卖了，换了辆七座MPV。他家两个孩子，加上老人，五座车坐不下。新车空间大，第二排独立座椅，孩子能在里面站着。可巷子太窄，MPV开进来两边只剩几厘米，每次停车都得让人在后面指挥。他说车是好车，就是住的地方配不上。现在他干脆把车停在外面停车场，一个月多花三百块，图个省心。

路灯在凌晨两点会灭掉，巷子里只剩几扇窗户还亮着。老陈的车安静地停在墙根，车顶上落了几片树叶。收废品的老刘明早五点就要出车，面包车的排气管在夜里响得格外清楚。小年轻的SUV还罩着车衣，要等到周六才会掀开。这些车停在同一条巷子里，有的天天跑，有的偶尔动，有的几乎不动。它们各自装着各自的生活，塞在这条窄巷里，像路灯的光，只照得亮跟前那一小块地方。